2010年9月29日 星期三

打工為哪椿?

  北一女的樂儀隊在當年可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目標,若能穿著帥氣的小短裙、踩著英挺的靴子、操著發亮的表演槍在手上旋轉著,會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啊!我也曾經夢想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儀隊隊伍中接受眾人眼神的膜拜。
就在高一上學期第一次段考過後,我取得甄選的機會。這比考上北一女還讓我興奮!學校規定平均分數超過八十五分的學生為樂隊候選人,超過八十分的則是儀隊候選人,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一律參加甄選。雖然校方態度強硬,但似乎沒有人為了這項規定而抗議。
  北一女樂儀隊耶!這是多少女生的夢想啊!
  往後每次集合,漂亮挺拔的學姊們就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訓練我們,我就拖著我那膝下十公分的「修女裙」和大一號的鞋子(老一輩省錢的觀念裡,認為孩子的腳還會再長大,所以要買大一點的。)跟著「向右轉」、「向左轉」、「向後轉」,因為穿著大鞋,所以我被學姊糾正了好幾次。
  「學妹,腳要抬起來,妳的腳都拖地了。」學姊皺了一下眉頭。
  「哦……」我努力想做出標準而漂亮的動作,只是我的鞋子太鬆,不管我的腳怎麼轉動,看起來就像在拖地,「學姊,我的腳真的有離地,但……」本想好好解釋一番,沒想到同學們一個一個轉過頭來看著我,我突然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了,只好紅著臉低下頭說:「我……我再試一次。」
  我非常期待自己能在初選中獲得學姊的青睞,每天晚上作夢都夢到我手上拿著槍神氣的向前踏步,不過,這樣的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有一天晚上我接到警察打來的電話,叫我帶著父親的証件到醫院作登記。到了醫院才知道父親被一名酒後駕駛的先生撞斷了腿骨,需要好好修養。
家中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此中斷,我的儀隊之夢也煙消雲散。
人生就是這麼無常......。
父親這一撞成了殘障者,有一段時間我們家從小康家庭變成清寒家庭,還因此領過救濟貧戶的白米和食用油呢!國父曾說:「資源不患寡,乃患不均。」溫世仁先生也說過:「這是一個供過於求的社會。」(我不想賣弄語詞,但他們兩位老人家說的真的有一番道理。)直到領了救濟米我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如果將資本主義世界多餘的資源往貧苦地區運送,事實上,地球上不應該有餓死的貧童。
在父親住院期間,我跟教官說明了家中的狀況,雖然覺得可惜,但教官仍同意我退出儀隊的訓練,我開始了課後打工的生活。每天下課後,看見同學帶著訓練用的木槍在操場上練習,我只能投以羨慕的眼光,遺憾自己與儀隊從此絕緣。
既然無法操槍,那就認真端盤子吧!為了生活,努力打工,凡事往好處想,就會有奇蹟發生的。我那時總是這樣對自己說。

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耍酷的結果就是自找苦吃

  大學聯考結束之後,分數沒有預期考得高,想填的志願填不上,父母對我能填的志願又意見一大堆。
  「我來唸政大外交系好了。」我幻想著自己穿著套裝,代表國家和外國官員交涉的樣子,邊想還邊竊笑。
  「不行,妳一個女孩子,個頭這麼小,站出去太難看了,政府才不會重用妳,更何況妳以後還要結婚生子,拿什麼條件去從事外交活動?」老爸不同意。
  「那……台大人類學系咧?看起來好像也不錯,我對歷史也有『一點』興趣。」我試探性的問父親。其實我的目的是:我可以走在椰林大道耶!先填進去再參加轉系考就好了呀!
  「妳知道人類學系是做什麼的嗎?」老爸問。
  「不太清楚,大概是研究人類歷史的吧!」我用猜的。
  「叔叔的女兒就是人類學系畢業的,簡單來說,人類學系就是考古系,她現在每天都在荒郊野外東挖西挖,工作收入很低,有一頓沒一頓的,還要日晒雨淋。妳想過著吃不飽又餓不死,皮膚粗糙、臉色瞧悴的日子嗎?」老爸又不同意了。
  「沒關係呀!我轉系應該沒問題。」我不小心說出了我的意圖。
  「萬一妳沒轉成功呢?」
  「……」可惡的老爸,盡往壞處想。
  「凡事都得考慮到『萬一』啊!妳書都讀哪兒去啦?」父親的悲觀又開始作祟了。
  「好啦!好啦!換別的啦!會計系可以吧!」我不想多加辯解。
  「連叫妳幫家裡做個帳都做不出來,妳怎麼唸會計?」
  「這……」有時候真痛恨父親的記性,不該記得的全記得。
  「國貿系?」
  「做生意風險太大。」聽說爸爸年輕時開公司賠了不少。
  「那……英文系好了。」英文總可以了吧!它可是國際語言呢!
  「少年耶!請問現在這個年頭誰不會英語?我看電視上說,很多學生都在修第二外國語啦!妳只會個英文怎麼跟人家競爭呀?」不會吧!我家這位看起來老土老土的父親,竟然也知道「第二外國語」哦!真是萬分佩服。
  「那……」我開始像隻無頭蒼蠅。
  「填師範大學,去當老師比較好吧!」平常不多話的母親這時候開口了。
  「什麼?老師?不要!!!我死都不要當老師,聽說只有上輩子造了孽的人才會當老師,當老師很無聊,幾十年都教一樣的東西,還要死守在一間小小的教室,我不要!」我這不肖女竟然當場回絕了母親善意的提議,現下就造了口業。
  最後我也不和他們討論了,自己偷偷的填了一個既酷,又兼具第二外國語的優勢,且未來還有機會從事外交或貿易工作的科系-政大俄文系。
  不過,繞了一大圈之後,我還是當了老師。
  耍酷的結果就是自找苦吃,如果當初乖乖填師範科系,也就不用浪費那麼多青春歲月。我母親事後常唸我,天生性格就是反骨。
  但話說回來,能有機會跟小朋友說說蘇聯國父列寧的小軼事;談談聖彼德堡的地鐵蓋在河床底下的巨大工程;分享自己當年在俄羅斯遊學時,買麵包得先買張麵包券的趣事......等,對小朋友來說,多多少少也寬廣了他們的眼界。我常安慰我母親,時間從來就沒有浪費掉這回事,我過的每一刻都很真實、很快樂。
  自找苦吃,就當作是人生的另一種歷練吧!

  

收驚與解厄_part3

  迷信這種事是會傳染的,而且一旦起了個頭,就會無可救藥的陷下去,眼看著幾個好同學沒事就玩錢仙、筆仙、碟仙……,我在想,再這樣玩下去,大概橡皮仙、書包仙、飯盒仙、板擦仙、粉筆仙都可以請出來了。不過,偶爾也會被同學口中的靈異事件給嚇得半死,例如:北一女的學生是不繫皮帶的,那麼問題就來了,為什麼不繫皮帶?繫皮帶多好,可以讓腰身不變形啊!於是同學們就開始詢問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請來的「仙」。見到大家表情認真的將手指放在一張寫滿注音符號的紙張上,藉由某種超能力讓她們號稱「完全不施力」的手指在上頭移來移去的,看得我差點沒噗嗤笑出來。
  「不准笑,妳這樣會得罪祂的!」有一個人發聲制止我即將爆出的笑聲。
  「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趕緊道歉,然後專心的看著同學找出答案。
  最後答案出來了,這位「某某仙」告訴大家,過去的制服是要繫皮帶的,但是在好多年前,有一位學姊因為不堪升學的壓力,於是就拿了腰上的皮帶在某間廁所裡自縊了,從此以後,學校便取消了繫皮帶的規定。當同學將一個又一個零碎的注音拼成完整的答案時,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氣,這個原因實在太驚悚了。
  接著,我們上公民課時,便迫不及待的問老師:「老師,為什麼我們不用繫皮帶呀?」目的只是要求証而已。沒想到老師竟然笑而不答,這更激起了我們無限的好奇心,就在某次下課前,老師問我們:「好,今天上到這裡,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膽大包天的舉起手問:「老師,為什麼我們穿制服不用繫皮帶啊?好不習慣哦!」
  老師哈哈笑了兩聲說:「怎麼還在問這個問題啊!」
  「老師,說嘛!說嘛!」大家不約而同的央求著。
  老師用非常輕鬆的口氣笑著說:「這道理很簡單啊!就是不要妳們正在發育的身材受到限制,才會長得比較自然啊!」
  「老師,還有沒有別的原因啊?」一位同學坐在底下問。
  「沒有啦!就這樣。」老師忍不住問我們:「妳們為什麼對皮帶這件事這麼好奇?」
  於是我們便將「聽說」來的恐怖消息透露給老師,只見老師又哈哈笑個不停,「我在這裡待這麼久,沒聽說有這件事,妳們就忘了它吧!好好的『自然』發展囉!」
  這件事就這樣告一段落了,同學們對「驚悚」事件的好奇與興奮似乎就被老師給澆息了。後來大家就不再熱衷玩此類超自然的遊戲,但對各種禁忌仍然非常注意,例如,換座位這件事。
  我們的座位大約每隔兩週換一次,我們在班會討論過後,決定用抽籤的方式來進行。有一次我抽中某排第四個位子,小賴跑來跟我說:「喂,我跟妳換位置好不好?」
  「妳抽中哪個位置?」我問她。
  「隔壁行的第三個位子。」她指了我的右前方。
  「那個位子不錯呀!看得很清楚,妳不要哦?」我納悶的問。
  「妳喜歡哦?那我可以跟妳換嗎?」她興奮的問我。
  「好啊!」我就爽快的跟她換位子了。
  等我們都把自己東西搬到新座位之後,她開心的說:「太好了,我不用坐在樑下面了。」
  「樑?」我抬頭看了一下,咦?沒錯,教室中央有一根樑,就橫在第三列整排位子上頭,我轉頭問她:「有樑會怎麼樣嗎?」
  她點點頭說:「嗯!有樑壓頂的話,運勢會特別差。」
  本來,不知道這件事也就算了,日子也是一樣的過,但被她一講,突然有種被陷害的感覺,而且心裡老是覺得毛毛的,再左右看看同樣坐在第三列的同學,還真的都是倒數幾名的天涯淪落人,班上前十名的同學,沒一個坐在樑下。
  我…我…真想哭。
  她還補了一句:「如果樑壓頂,頭腦會變鈍;樑壓頸,脖子會有毛病;樑壓身,腸胃會比較弱。」
  不講還好,她一講完,我已經暗暗在拭淚了。
  幸好,兩個禮拜就換位子了,後來我說什麼都不願意再坐在橫樑底下。
現在想到這些事,都忍不住發笑,其實心裡很清楚,這些都是藉口,就像我國中一個好同學,成績在班上數一數二的好,但高中聯考失利,與北一女擦肩而過,她便遺憾的說:「真不該在考前一天吃『ㄊㄞˋ ㄕㄢ』八寶粥,成績都被拉下來了。」
  其實,藉口也沒有什麼不好,如果它能讓我們在遇到挫折時,心裡好過一點的話,偶一為之也無妨,但本末倒置就不值得鼓勵了,該做的還是要認真努力去做,千萬不能好吃懶做,卻巴望著靠好風水、好運勢而能得到好的結果。
  不過,若問我現在會不會在意樑的位子,說實話,還是會!

收驚與解厄_part2

  自從見識到地藏小菩薩的「凶」籤之後,我對於小如每天都要抽籤的行為就不太敢再發表任何評論,以免不小心又「害」她遭遇不幸,我只能默默的陪她「玩」。
  直到有一天,我也抽中一支「大凶」之後,小如和其他同學悲憐的看著我,而我卻異常興奮的等著看當天會發生什麼事。如果一切順利,那麼我就可以大膽的叫她把「玩具」收起來啦!
  上數學課時,小如轉過頭來跟我說:「妳小心一點。」我笑了笑不以為意,老實說,我很少被點到,就算被老師點到,題目大多都會算。不過,那天剛好上到球體橫切面面積的單元,有一題不太好算,我正在想那題該怎麼解,老師就把籤筒拿出了來。「13號!」當老師清亮的嗓音一出來,坐在我四周圍的同學全都轉向我,異口同聲的發出了小小的驚呼:「好準哦!」
  偏偏我這題不會算,真要命!
  到了英語課,又被老師點到,我心想:「點到一次,叫做巧合;點到兩次,叫做運氣不好,我就不相信我會被老師點到第三次。」
  算算機率吧!全班四十五個人,一天八堂課,平均一天約有三堂課的老師會抽籤請學生作答,所以,同一天、同一個人要被抽中三次的機率實在不太高。
  到了下午的歷史課,竟然又被叫起來回答「庚子拳亂」的由來,心裡忍不住的咒罵:「運氣也太~~~背了吧!」
  小如偷偷轉過頭來跟我說:「今天趕快去行天宮吧!別鐵齒了,免得妳明天又發生一樣的慘劇。」
  每天下課已經夠累了,叫我專程跑到行天宮去拜拜,我實在沒力氣也沒動機,更何況拜的是「關老爺」,心裡怎麼想怎麼怪,為什麼我一個讀書人要拜一個武將呢?所以就沒把同學的話放心上,當天回到家倒頭就睡了。
  隔天,小如問我:「妳去了沒?」
  「沒呀!很累,沒力氣去。」我據實以告。
  「嘎?妳不怕今天又不順利哦?」小如大驚小怪的說。
  「不會那麼衰啦!」我才不相信自己的運氣會那麼差。
  沒想到,我竟然在生物課和數學課又被點到,這……這……太邪門了。所以,當天下課後,乖乖的到行天宮報到。
  「我可以去別間嗎?例如孔廟?」那天下午我問小如
  「可以啊!但我去過,沒什麼用,我的經驗是『行天宮』最靈驗。聽我的沒錯啦!」她誠懇的拍著我的肩膀說著。
  站在關聖帝君面前,不敢有任何輕慢的態度,我非常虔誠的說:「請您保佑我的學業順利,一切平安,請您為我消災解厄,破除一切障礙。」一柱香加上三鞠躬,謙卑的把香插入爐中,然後排隊請老婆婆為我收驚祈福,才放心的回家。
  怪的是,接下來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我的號碼沒有再被老師抽中。我常在想,不知道是心裡平安了,所以順利了,還是神佛顯靈,所以才化解了災厄?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成了「關老爺」的忠實信徒,直到後來我找到自己的信仰為止。
這麼多年來,我漸漸體會到,不管抽中什麼籤,只要心存正念、手做好事,就不會離福報太遠。至於讀書這件事,努力用功就對了,不管有沒有被老師點到,都不影響我們要把書得多紮實,是吧!
有時,還挺懷念那個地藏小菩薩的呢!

收驚與解厄_part1

  不要以為會讀書的人就一切相信科學,許多達官貴人、企業老闆對風水、命理可是信得徹頭徹尾呢!
  本來我是不太相信「運氣」這回事,總認為「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對於任何的不順利不該有一絲絲藉口,唯一可以有的藉口就是「自己不夠努力」。但上了高中以後,我開始有事沒事就往行天宮跑,因為同學叫我不要不信邪。
  有一天,坐在旁邊的小如拿出一個日本卡通裡常出現的「地藏王菩薩」小公仔,叫我搖一搖,我問她:「搖這個要做什麼?」
  「看妳今天的運勢啊!」小如瞪大眼睛看著我。
  「這個小玩意兒能看運勢?」我對怪力亂神最沒興趣了,呃……曾經。
  「妳有沒有看到它頭頂上有一個小洞。」
  我把小公仔翻來翻去的仔細看了一下,果然在頭頂上看到一個小洞口,我說:「的確有一個洞,這裡頭會掉出東西嗎?」
  「會啊!妳就搖到掉出一支籤為止,我每天早上都會抽個籤,看看今天順不順利。」
  我馬上問:「那妳今天抽中什麼籤?」
  「吉,還不錯,應該會滿順利的。」
  就在她講話的同時,一支決定我今天運勢的小籤就從手中的小公仔頭頂上冒了出來,小如興奮的問:「怎樣?是什麼?」
  我看了一下說:「半吉,什麼叫半吉?好運還有一半的哦?」
  「唉呀!至少表示妳今天不會太差啊!」
  對於這種把自己的命運交在一個鐵製的小公仔身上的行為,我實在不能苟同,所以就笑笑的把小公仔還給同學,繼續唸我未唸完的書。到了那天放學,小如又湊到我身邊問:「怎麼樣?今天過得不錯吧!」我歪頭想了想,似乎沒太糟,小考考得頗順利,上課也都沒被老師點到,做實驗一次就OK,好像還不錯,我便回答她:「嗯,今天還不錯呀!」
  「妳看,我就跟妳說妳今天不會過得太差嘛!」小如有點得意她的小寶貝為我預言了今天的運氣。
  我實在有些無言以對,但還是誇張的拱手感謝:「多謝大師指點,小女子銘感五內。」小如被我逗得呵呵笑個不停。
  隔天一早,她又找我進行抽籤儀式,半吉。
  第三天,再來一次,小吉。
  「小吉和半吉有什麼差別?」我問。
  「嗯……半吉好一點,但至少都有吉啦!」小如也不太清楚它們的差別。
  第四天,繼續玩這個我不以為然的遊戲,中吉。
「請問裡面都是吉嗎?」大概是因為每次都抽中XX吉,抽到第四天,我忍不住問:「怎麼都沒看到『凶』?」
小如覺得我的反應莫名其妙,她笑著說:「喂,我還第一次聽到有人抽籤想抽『凶』的,妳真奇怪。」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的意思是這個小玩具應該只是商人拿來安慰客人用的,不然怎麼都沒見到『吉』以外的字啊?」
只見小如突然板起面孔,嚴肅的說:「第一,它不是小玩具,請妳用尊重的心情看它。第二,妳的運氣好,別太不知好歹,妳不曉得上回我抽中一個『凶』之後,那天簡直就像在地獄裡,所以,它是有『凶』籤的,但我保証妳不會想抽中它的。」話才說完,她就從公仔裡搖出「大凶」,她馬上哇哇大叫:「唉唷!都是妳啦!慘了,慘了!」
我被她激動的舉止嚇了一跳,無辜的問:「有這麼嚴重嗎?它只是一支籤而已呀!」
「吼!妳真的是沒抽過凶籤,不知道抽中的人心情有多差,完了,我今天一定會過得很糟。」
我不懂,如果心情這麼容易受到影響,那何必抽呢?因為抽中不好的籤,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不如別抽了。
「唉呀!妳不懂,如果知道自己今天運氣不好,至少有個心裡準備呀!」
但會不會是因為心情不好,而導至運勢不好呢?這個疑問我沒膽再提,免得又被她唸個不停。
不知道是凶籤預言了小如的不幸,還是小如的壞心情讓她自己不幸,總之,那天每一堂課,她都被老師點名發言,點中率之高,連我都嚇一跳。
放學時,她鐵青著臉說:「妳看,準得沒話說吧!今天要去行天宮一趟了。」
「做什麼?」我疑惑的看著她。
「收驚呀!把厄運給解掉。」說完,就看見她踩著沈重的腳步離開校門口。
我以為「收驚」是專給受到驚嚇的小孩使用的民俗療法,想不到在學校籤運不好,也可以去收驚解運哦!
但當時,我還與行天宮沒什麼關聯,直到後來又見識到「怪力亂神」的力量,我才不得不相信冥冥中有股無名的能量在運行著。

髮禁

  這個年代已經沒有「髮禁」這樣的規則了。當年甫上國中一年級,母親就帶我去剪了個耳下一公分的整齊短髮,前額瀏海再用髮夾夾好,真的「非常」清純,我實在不能接受當時的蠢模樣,跟母親抗議了許久。
  「別抱怨了,我們以前可是『耳上』一公分呢!」母親完全不理會我幼小而破碎的心靈。
  「耳上?好難看哦!那根本就是戴一頂安全帽嘛!」我不可置信的嚷著。
  「是啊!有些同學頭髮很多,刮得後腦和後頸的交界部份很像『鴨屁股』。」母親說我已經很幸運了,沒活在那個視青春美麗為毒物的保守年代。
  上國中第一天,老師就安慰我們,只要「醜」六年,上了大學之後,就是一片海闊天空了。我確實也乖乖聽話,真的醜了六年,倒是我有一群不認命的同學們,上了高中之後,就開始跟教官鬥法了。
  唸高中時,因為時代的進步與開放,所以我們平白得了一個大禮-「髮禁開放」。
  至於開放的程度,則尊重各校的決定。
北一女的教官說,以襯衫肩線為準,頭髮只要不超過肩線,一律合格。
「有沒有搞錯?肩線?太死板了吧!有多少學校已經完全沒有髮禁了,我們竟然還有什麼鬼線!」愛美的同學義憤填膺的說。
「呃……是『肩線』。」我白目的提醒大家,「至少比以前好啦!」
  我維持耳下一公分的髮型直到高三畢業,所以髮禁這件事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影響,但同學可就在意了。
  每每為了有沒有超過肩線,常常聽到教官和學生的爭辯。
  「同學,妳已經超過0.8公分了,去剪掉。」教官拿著尺,一臉大公無私的表情說著。
  「教官,哪有啊?你看錯了啦!你看,剛剛好,沒超過啊!」然後就看見那位同學將脖子伸得像長頸龍一樣。
  「同學,放輕鬆……妳的身體僵硬得有點不自然。」教官當然也沒笨到看不出學生的把戲,「明天複檢,再不剪,就由我動刀幫妳剪。」
  一聽到教官要親自動刀,大部分的學生通常都會乖乖去「稍微」修一下,免得被教官剪壞了。
為了複檢而去修頭髮的學生通常都會斤斤計較,使得美髮院裡的小姐總得再三詢問:「妳確定只要修0.5公分就好嗎?」以免剪太多,讓顧客不高興。
  這類願意將頭髮修短的學生還算遵守校規,另一類完全不理會肩線存在的學生,表面上看起來好像符合規定,實際上是嚴重踩在教官們的地雷區。
~~捍衛頭髮~~

  「同學,你頭上這包東西是什麼?」教官抓著一位學姊問。
  「哦!教官,因為我常年練習芭蕾舞,所以都習慣把頭髮盤在頭上,方便練舞。」學姊一派優雅的回應。
  「放下來我檢查。」教官當然沒那麼好打發。

  「哦!教官,這頭髮不好盤,拆下來很麻煩,更何況我沒有違反校規啊!您瞧,不但沒超過肩線,看起來還乾乾淨淨,清清爽爽,這樣不是很符合您的期望嗎?」學姊果然不是蓋的,教官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過了沒多久,那包頭的髮型像傳染病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學生頭頂上,逼得教官在髮禁的規定上加了一條:不得梳包頭。
 本以為這樣就相安無事了,但包頭消失後,沒多久,竟然看到布袋戲「史豔文」的造型在學校裡出現-有位學姊將頭髮綁得像沖天炮一樣!
  「妳的頭髮是怎麼回事?」教官大概很習慣學生出的怪招了,「除了『馬尾』,其他髮型都不能梳。」
  「教官,這是馬尾啊!」學姊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只是綁得高了一點。」
  「妳這叫『一點』嗎?」教官又好氣又好笑,「它就站在妳的頭頂上,妳不會覺得太高了嗎?」
  「不會呀!我覺得這樣挺好看的。」為了保住長髮,學姊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後來,學校規定,以後檢查頭髮,一律「放下」檢查,不得用任何造型作為藉口。
  總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學生再厲害,也比不過制定規則的教官,千變萬變,都變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幸好,現在沒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了。

北一三怪

  話說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
當年北一有三怪:體育、音樂、歷史三大老!
  一拿到課表,學姊就趕緊跑來關心我們的老師有哪些。她仔細看完名單之後,拍拍我的肩膀說:「學妹,恭喜妳,只被其中一怪教到。」
  「什麼『一怪』?」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唉呀!妳沒聽說嗎?」高二的學姊很認真的告訴我:「北一女有三位老師,特別會刁難學生,一位是體育老師,他已經『蒙主恩召』了;另一位是歷史老師,專教理組學生;第三位就是妳們的音樂老師。」
  「『蒙主恩召』指的是?」我小心翼翼的問,以免會錯意。
  「去天國了。」學姊倒是直截了當。
  「啊?為什麼?」
  「大概是年紀大了,還不斷折磨學生,老天爺看不下去,所以接他去天國住了。」想不到這位體育「老」老師這麼顧人怨,人都已經走了,還要這樣被「禮讚」一番。
  究竟這三怪是怎麼個怪法呢?
  第一怪~體育大老
  體育老師是出了名的魔鬼教練,聽說他的嚴格無人能及,不論進行什麼運動,都要把學生操個半死才罷手,尤其是游泳項目,會游泳的,每次上課不游個800、1000的,絕對別想休息;不會游泳的,非得被丟下水嗆到掉眼淚不可。
  學姊說,有些人被他逼得只要一上體育課,就開始「憂鬱到想死」。
  幸好,他走了,永遠的走了。
  託這位老師的福,後來接手上我們體育課的老師是個年輕、高大、帥氣的型男!不過,已經訂婚了,可惜。
  第二怪~~歷史大老
  「只要期中考由這位老師出題,全校就會哀鴻遍野,屍骨無存。」學姊的說法實在有些誇張,但她解釋道:「不誇張,有一次期中考只出兩題,一題五十分。」
  我真不敢相信考卷還可以只出「兩題」哦!
  不過研究所以上的考卷常常只出現二~四題申論題,這樣一想,「兩題」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了。
聽說那張考卷上的第一題是:請將中國歷代各朝的國號及起、迄年份標示出來。(50%)
第二題:請將東、西兩各帝王之年號及廟號按照先後順序標示出來。(50%)
我聽學姊說完題目之後,腦中已經被一堆數字和名字給攪得暈頭轉向了,這位老師果然堪稱一怪!
第三怪~~音樂大老
哦!說到這位老師,我可就清楚了!
「千萬記住,上這個老師的課,愈主動、愈早舉手回答問題,分數愈高。但相對的風險就是,如果答錯了或表現不佳,會直接被『打入冷宮』。」
我一開始還不知道「打入冷宮」是什麼意思,後來就明白了。
這位老師每次一教新曲子,大約會先彈個兩次,然後就開始由學生主動站到台前大聲歌唱,愈早衝到台上把歌唱完,分數愈高;愈晚上台,對歌曲會較熟練(因為已經聽台上的同學唱了N次了),但分數就相對低了。
重點是,如果我們太早衝到台上,卻又唱錯了,恭喜!直接「打入冷宮」,要等所有同學都唱完了,才有機會再上台,那時,分數由六十分起跳。
請留意兩個關鍵詞:「兩次」、「衝」。
曲子只彈兩次!只有兩次!!我這個音痴哪裡知道老師在彈什麼呀!如果要得高分,就得在前百分之十的人數以內上台表演。否則分數會開始像階梯一樣下降。
另外,老師一彈完前奏,就要有人主動先「衝」到台上,時間不夠快,馬上下降五分。上音樂課不但考音感,還考速度。
有一次我衝太快,曲子還沒弄熟,結果其中一句唱走音了,老師直接叫我去六十分組等待,我終於知道不被寵愛的嬪妃有多麼心酸了。
除了唱歌,還要懂得欣賞音樂劇、發表評論、才藝表演。
我真慶幸,我只上了一怪的課,若三怪全上,我大概得靠氧氣筒過日子了。

13 vs. 31_part2

筱軒有一頭俐落的短~~髮,幸好她皮膚白晰、眼睛又圓又大,所以還不會被人家誤認為是男孩,我問她為何把頭髮削得那麼短,她爽朗又乾脆的回答:「方便逃跑。」
「什麼?」我以為是我聽錯了。
「方便逃脫啦!」她冷冷的再回答一次。
原來她父親因為做生意失敗,到處躲債主,最後債主因為老是找不到人討錢,乾脆守在他們三兄妹的學校,等放學後逮人去威脅她的父親。她說她被債主綁過一次,嚇得她母親叫她把頭髮削成小平頭,叮囑她只要一見到陌生人靠近馬上就跑。
「妳…妳…是開玩笑的吧!」我根本不相信一個高中生會有這麼曲折離奇的劇情,「妳不但要躲人,還要準備高中聯考,重點是,妳居然還考得不錯,怎麼可能!」
「信不信隨妳。」後來,在每天回家的公車上,她陸陸續續又講了好多關於她家的故事,她說的若不是實話,那麼她就得是個高明的虛幻故事小說家,否則,一個十七歲的女生,實在很難編出那麼多離奇、可怕、令人心驚膽跳的經歷。
不知道是被洗腦了,還是同情她,久而久之,我就相信她是一個身心飽受折磨的可憐女孩,也因此和她成了莫逆之交。
我們還一起參加了辯論社,每次看她口若懸河、辯才無礙的英姿,我的內心就對她欽佩萬分。
「妳不會告訴我,妳的口才也是被債主訓練出來的吧!」我調侃似的問她。
「沒錯!就是這樣被訓練出來的。」
「啊?」我心想,躲債主的唯一原則不就是拔腿就跑嗎?口才好跟這有什麼關係?
「唉唷!妳以為我多能跑?好幾次跑不掉被攔下來,我就開始演戲啦!對方如果恐嚇我,我就開始裝傻:『什麼?叔叔,不好意思,你們認錯人,我應該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我爸過世好多年了,我媽一個人在擺路邊攤,家裡只有我一個小孩……什麼?不是啦!我不姓,我姓,爺爺是福建泉州過來的……啊!叔叔,你們有沒有空,來我媽的麵攤叫個麵,算是給我們母女倆一點幫助….啊?沒空哦……那下次一定要來哦!……』然後,就會聽到他們罵了個『幹』字就離開了。」
「不會吧!這些債主的智商只有三十嗎?這樣也被妳唬過去。」我真是不敢相信這種肥皂劇會發生在我同學身上。
「對啊!一開始被他們攔下來,我也以為我死定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亂瞎謅,沒想到他們竟然相信了,鍛鍊久了,就愈來愈會掰啦!對他們來說,國中女生都長一個樣,他們根本搞不清楚他們要找的人是誰。」
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風生的同學,我越發覺得她根本就是從火星來的。
「那妳的生活費呢?誰幫妳付?」
「我媽呀!放心啦!我媽很會賺,我爸現在不知道人在哪裡,很少回家,就算回來也是半夜吧!他們兩個人的戶籍沒放在一起,大概是怕又拖累了我們。」
「所以妳現在不用躲了?」
「嗯!這一次搬家很小心,我老爸的戶口又獨立出去,我已經很久沒『走路』了。喂,到家了,明天見囉!」我們在同一個站牌下車,揮了揮手便各回家。
多年後再回想起這位老同學,腦中還是不免懷疑她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一想起她的故事,就覺得有種被誆騙的感覺。我想,她如果誤入歧途,絕對有本事掏光老百姓的血汗錢。
這傢伙太厲害了,唱作俱佳!

13 vs. 31_part1

我在班上很快就和筱軒成為好朋友,一樣多話、都愛說笑、住同一個地區,重點是:她的座號是「31」號,只是順序和我不一樣而已。現在想想,實在不太理解這是哪門子的交友邏輯,小女生的想法有時候是很難懂的,就像我現在一直不明白阿姨家那個身材高挑、腦袋聰明、辦事靈巧、甜美可人的小表妹,怎麼會喜歡上隔壁那個不高、不帥、成績墊底的艋舺男咧?唉!女人心,海底針啊!
我和筱軒可以天南地北的聊,聊書籍、聊歌曲、聊她家人到處搬家躲債的經過、聊我打工的經驗、聊男生、聊夢想,聊到我都認識她母親了。
在她口中,她的母親是個女強人,個性乾脆、口齒銳利。
到底口齒銳利到什麼地步呢?
話說有一回期中考,我排名十一,她排名三十四,她把成績單拿回家給母親看過之後,回來學校跟我說:「喂,我媽叫我不要再接近妳了。」
「為什麼?」我一臉莫名其妙。
「妳知道我這次排名剛好是倒數第十一名嗎?」
「嗯……對耶!那又怎樣?」我算了一下,的確是倒數十一。
「我媽昨天看到成績單之後就火了,一開口就跟機關槍一樣拼命掃射,她說:『唉呀!妳看看妳,考這什麼名次,說,那個0什麼1(我的代號叫041)的考第幾名?』我說:『十一。』她就更生氣的說:『妳怎麼什麼都跟她相反啊!名次相反、號碼相反、身材相反、運動細胞相反,妳說,她是不是長得很醜!』」我聽完之後抱著肚子狂笑,言下之意,她女兒很美就是了。
「我就說:『不會呀!她長得滿可愛的。』接著我媽就嚴肅的對我說:『那妳就更不應該再和那位同學在一起了,我懷疑她把妳的精氣神全吸光了!』」
……」我無言了足足有三十秒之久,然後就瘋了似的大笑,直到眼淚都被逼出眼眶才停止,「嗯……對不起,我實在無意吸光妳的精、氣、神……唉!該怎麼辦才好呢?」
「別理她,她發飆完三天後就會恢復正常了。」筱軒不改她一貫冷酷的口氣回答。
還記得有一回,真真實實的和她母親面對面,我才知道筱軒的冷靜和伶牙利齒完全遺傳自她的母親。
那天為了請教功課,所以打了電話到她家。
「喂?」電話那頭傳來筱軒的聲音。
「喂,是我啦!」我和她很熟了,有自信她會認出我的聲音。
「誰?」她又問了一次。
「我啊!041啊!」我猜她那愛演戲的細胞大概又開始作怪了。
「不好意思,請問您找哪位?」嘿!這傢伙還在裝傻。
「吼!就是找妳啦!不要鬧了,我要問妳功課啦!」我開始覺得煩了。
「請問您到底要找哪位?」電話那頭又響起筱軒的聲音。
咦?這時我忍不住遲疑了起來,問了一句:「請問妳是筱軒嗎?」
「哦!我是筱軒的媽媽。」一聽就覺得是她在戲弄人。
「拜託~,如果妳是筱軒的媽媽,我就是妳爺爺啦!」我在電話這頭哈哈大笑。
幾乎在同時,我聽到電話那頭有個聲音向屋內大喊:「,妳爺爺打電話來找妳了。」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接著我又聽到話筒重新被拿起的聲音。
「喂?請問哪位?」一聽到真正的女主角出聲,我才知道闖禍了,羞愧的說:「筱軒,剛剛那是妳媽哦?」
「對呀!咦?怎麼是妳?」她還搞不清楚方才的對話。
「哎唷~~慘了,慘了!妳和妳媽的聲音怎麼一模一樣啊!」我皺著眉頭說。
「對呀!連我爸也認不出來,我還常整我爸哩!」我在這頭擔心的要死,她居然還有心情哈哈大笑。
事後只好請她向媽媽代為轉答我的歉意,希望她母親大人大量,原諒我的無禮。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這位好同學一見到我就喊我「爺爺」。謹言慎行真是基本的處世之道啊!

人外有人

  第一天上學,按著編派的班級走到一年正班,這個班別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很讚!全一年級共二十九個班,分別是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公、誠、勤、毅、溫、良、恭、儉、讓、禮、樂、射、御、書、數、真、善、莊、敬、嚴、正!(老天!我居然還記得!聽說「莊敬嚴正」這四班是為了因應龍年前後的多子潮特別增設的班級,所以我畢業沒幾年後,「正」班就滅亡了。)
排在最後一班的好消息是,升旗時站最後一列,可以打混;壞消息是,很多活動散會後我們得最後走。
  雖然被分到的班別挺正的,但號碼就不太正了。學生的學號是以成績作S型排列,我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排到13號,也許是小時候受西洋電影的影響太深了,一看到13號就想到「黑色星期五」!
  「大大不吉啊!」不知怎地,腦中轟地就出現一個身穿道士服,嘴角有顆痣,痣上還有幾根毛的算命士大聲的對我宣布著,「妳未來的日子會很難過!」
  黑色、不祥、凶多、防煞……,想得我忍不住手腳發軟,早知道聯考時就多得一分或少寫一題嘛,唉!
  一看到自己被分到這個不祥的號碼,腦袋好像被打了一記流星鎚,老覺得昏昏沈沈的。不過,這種打擊在調適心情之後就好多了。每天早上出門前,我一定對著鏡子說:「從今天起,13號是全世界最幸運的數字!」(嗯,我有做業務的基因。)
  穿上綠色制服雖然令人驕傲,但我的意氣風發並沒有持續太久,在入學後第一次期中考就被擊碎了。
  「哐噹!」是的,拿到期中考成績單的同時,我聽到我驕傲的外殼碎裂的聲音。
  小學畢業時拿了個市長獎;中學畢業得了個校長獎,之前還拿了三次模範生獎牌,這些「輝煌」的紀錄讓我在看著眼前的成績單時,兩眼頓時發黑,雙手還抖個不停,「不會吧!第十名,我怎麼可能考第十名。」我仔細的看了一下我和第一名的差距,五分,只有五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同學甚至只差了零點幾分而已。
  「這是什麼世界啊?」我在心裡大喊著,「太….變態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在過去對我來說只是一句俗諺語,但進了北一女之後,才真正體會到它深刻的道理,真是椎心之痛啊!
  接下來的成績單,每一次都在考驗父親的心臟強度。從前五名到最後五名,什麼名次我都拿過。考得好時,父親看看便不作聲,眼角還掛著一滴感動的淚;考不好時,眼淚就換成口沫了,父親會搬出一大堆諸如什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大道理要我好好反省、反省,希望我能更努力些。
  努力?我自認我已經夠拼啦!每天K書不到凌晨兩點,是絕對不會上床睡覺的。有幾次我還真的沒上床,因為我累到趴在書桌上,一覺到天亮,等我醒來時,心都涼一半了,因為功課還有一疊沒做完。
  我很清楚不是我不努力,實在是學校裡的高手太多了,稱她們為「高手」還太客氣,應該叫她們為「怪物」才是極致的禮讚啊!這形容不誇張,話說有一回早自習,我正坐在書桌前猛翻生物課本,努力把前一晚硬背了「兩」小時的內容再好好複習一遍。這時,小青睡眼惺忪的經過我旁邊,看了我的課本順口問一句:「妳在幹嘛?」
  「唸生物啊!老師等一下要小考耶!」我的眼睛沒離開過課本。
  「啥?什麼!」她突然大叫,「糟了,我完全忘了這件事,一個字都沒唸,慘了,慘了。」她趕緊坐下來翻課本。我好心的問:「妳只剩十分鐘耶!怎麼辦?」
  「不知道,就先看十分鐘再說吧!」
  等小考結束,什麼DNA、RNA、去氧核醣核酸……快把我給搞瘋了,我只考了個76分,我轉身問小青:「喂!妳考得怎麼樣?」
  「還好,96,沒太糟。」她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說著。
  「厚!妳是有特異功能哦!」我瞪大眼睛驚呼,「十分鐘也可以考96,我乾脆去跳樓算了。」
「沒有啦!昨天老師上課時,我就一邊聽,一邊背起來了,所以今天的印象還算深刻啦!」
她上課就背起來了,我竟連筆記都來不及抄,唉!我該怎麼跟父親解釋這「北一女的怪現狀」呢?他老人家一定會認定這是我不努力的藉口,不會理解我的痛苦的。
到底是黑色13號在作怪?還是我太不努力了?不論答案是什麼,總之,我現在不用唸生物了。

買制服

  上一回說到彩虹,老實說,我對彩虹沒什麼太好的印象,因為要看到彩虹之前好像都得先經歷一場狂風暴雨!一想到自己苦讀三年,好不容易才擠進這高中的窄門,免不了一身冷汗,唉~!想要「驕傲的活著」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過了聯考那一關,再來就是「新生報到」啦!
  報到那天,學校擠滿了家長、新同學以及協助報到手續的老師和學姊們。大家忙著填寫表格、繳交資料,等該交的資料都填妥送出去之後,下一個流程就是要去買我夢寐以求的綠色制服啦!跟著母親排在隊伍中,心裡猛盯著學姊的衣服瞧,「哦!天啊!綠色的,綠色的制服!哦!」站在母親身後,心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還得強忍嘴角不斷冒出來的笑意,慢慢的跟著隊伍前進。
  「阿姨,您要買制服是不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學姊熱絡的問母親。
  「欸!正在看要買多大的尺寸。」母親微笑著回答她。
  「阿姨,我跟您說,為了學妹好,最好不要在學校裡買,偷偷告訴您,學校裡賣的衣服,材質很差。」這位學姊突然降低音量湊到我們面前說。
  「啊?真的啊?那要去哪裡買?」
  「中華路啊!」學姊舉起左手往側門外比了一下,「那裡有很多家店,專門做學生制服的,隨便一家店品質都比學校的好。」
  起先我以為這位學姊是哪家西裝店派來的暗樁,要來搶學校生意哩!但她既沒提起任何店名,也沒發什麼宣傳單給我們,我馬上就打消這個想法了。她熱心的說完之後,又主動在我們面前展示了她那一身曼妙的身材,哇!好高挑……哦不,是那一身材質不好的制服。
  「你們看,我這裙子從百褶裙洗到快變成兩片裙了,如果不用熨斗燙上一小時,它是不能看的!」學姊撩起裙擺讓我們仔細看,「而且,這種料子會褪色,顏色愈洗愈淡,真的很不好看。」母親看了頻點頭。
  「還有啊!這上衣,料子本來就薄,洗完之後很容易就皺得像一團鹹菜干,你們還不如去外頭買好一點的料子,穿三年都還可以像新的一樣。啊!我得去幫忙了,阿姨、學妹再見。」我們跟她道謝之後,她就轉身離開了。
  不知為什麼這位學姊如此熱心,母親覺得她很可愛,並決定採納她二分之一的建議。
   二分之一意味著一半在學校買,一半在外頭買。若考量家中的經濟因素,那麼學校販售的價格其實是比外頭便宜的,但母親又不能忍受黑裙子最後洗得像灰裙子一樣,所以她決定上半身的綠色制服在學校買,下半身的黑裙子到西裝店去訂作。
經過二十年的証明,那位學姊真是所言不假啊!當年在外頭訂作的黑裙子,雖然價格幾乎是學校賣的兩倍,但直到現在,它仍像條新的一樣躺在我的衣櫃中。
  還記得當時,母親帶著我沿著中華路一間店一間店慢慢比價,最後雀屏中選的店家,其實價格也沒比其他家便宜多少,但是,貨比三家不吃虧,這是老一輩人的智慧。
  店老闆幫我量尺寸時,他將皮尺拉到膝關節中間就停下來了,母親見狀,趕緊說:「再長一點。」他又拉到膝關節下緣。
   「再長一點。」這會兒,老闆再拉到膝蓋下五公分。 
   「她還會再長高,再長一點好了。」這一拉,就拉到膝關節下方十公分。
  沒錯,我就是穿這麼長的裙子,活像是要去參加六○年代教會活動的保守少女,「哦!不!」我的心裡不斷在吶喊,我得在三年內長高十二公分,裙子才會像學姊們的一樣,漂亮的停留在膝蓋中間!
  也許母親是怕我長得太快,還得再花錢買另一條裙子;也許是怕我太注重外表,早早就交了男朋友。總之,這麼長的裙子再加上永遠都是耳下兩公分的清湯掛麵頭,讓我在高中三年過著極為「樸實」的生活,這種又呆、又笨重的模樣,大概沒什麼男生對我有興趣吧!我當時哀怨的想著。
  儘管我從高一的152公分,很努力的投籃球、喝牛奶,也只長到高三的157公分,也就是說,我的裙長從膝下十公分,到後來的膝下五公分,我看起來一直都很像短腿的矮冬瓜!
不過,說實話,穿起綠色的制服,還真是有夠令人得意呢!
  走在路上,不論別人投過來的是羨慕的眼光,或是讚美的眼光,都讓我整個人「意氣風發」了起來呢!

高中聯考放榜那天

  在那個還要聯考的年代,一試定終身的壓力存在於每個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父母身上,尤其我那勞動界出身的工人父親,更深切的體驗到讀書才有機會翻身的道理。   
  在高中聯考放榜的那天,盛夏的燠熱令人難安,準備要出門回母校查看榜單的我,連綁鞋帶的手都是發抖的,站在身後的父親聲音有些遲疑的問:「今天放榜哦?」
  「嗯!」我綁好鞋帶便起身拉著門把說:「我和伊亭約好要去學校看榜單,看完就回來。」
  「哦……」父親沒多說什麼,他的聲音顯得有些乾澀。
  心中的焦慮讓我趕緊拉上大門向學校直奔而去。
  同學比我早到十幾分鐘,遠遠的便看到她向我揮手,雖然她早就到了,但似乎也沒勇氣自己先進去看榜單。我三步併作兩步跑了過去,我們站在紅單前,期待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自己的名字,更期待它落在心目中理想的志願裡。
  「啊!」伊亭跳了起來,拉著我的手興奮的尖叫著:「上了,上了!」
  我們兩人同時考上了北一女。
在這奇妙而榮耀的時刻,我的心劇烈的跳著,我張口微喘,不知道該怎麼向父母親報告這個好消息?跟同學道別之後,骨子裡愛作怪的性格讓我決定慢慢的走回家,好讓我的心跳速度降回正常數值。
走進家門,看見父親正站在客廳中央,顯然他在那裡來回跺步了好一會兒,他急切的問:「按怎?考到叨?」
我的臉色一沈,不發一語便走進房間。父親見了我的反應,心想大概不妙,便難掩失望的站在房間門口安慰我說:「沒關係啦!沒關係啦!考不好,是不是?」
我的頭更低了,這時,上菜市場買菜的母親回來了,這兩位不敢親自查看榜單的老人家焦急的想知道我到底考上了哪間學校。這時,我努力拉長臉,請他們兩老坐下,然後語重心長的緩緩說出:「我……考到……北一女啦!」說完便興奮的在家裡又叫又跳。
「恁這囝仔厚!甲恁爸嚇死!」父親嘴裡喃喃唸著,轉身走回主臥室,在他與我擦身而過的瞬間,我看到他用手抹了臉頰一下。
是在拭淚嗎?我不敢再多看一眼,我想,一向威嚴的父親應該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看到他在掉淚吧!
放榜那天,外頭的陽光好燦爛,我們家好像出現了一道彩虹呢!